绑匪还是慈母?兼论国人的金针菇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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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表面上看,迪斯尼的中国风电影是《花木兰》。不过,如果不考虑外在元素而只看精神内核,《长发公主》显然更好地塑造了一位引起不少国人共鸣的中国式角色。当然,这个角色不是Rapenzul,而是女巫Gothel。证据嘛,看看那些最有用的三星评论就知道了。说公主“自私”、“白眼狼”、”春心萌动“的,还有谈论女巫的奉献、付出和养育之恩的,你们全都是中国式的好妈妈,还是中国式的好孩子! 抛开公主是女巫抢来的不谈,也不考虑有魔法的头发这一点,就算是亲妈,女巫把公主关在高塔里就合适吗?恐怕中国式妈妈的想法是,合适。他们会替女巫说:“你看看,外面那么乱那么多坏人,你在这里有吃有喝有妈照顾,有什么不知足?我们养你这么大付出了这么多,你就怎么能这么绝情说走就走,妈妈白疼你了吗?才出来一天就想跟野男人跑了,他不是好人你知道吗?你要被他骗了怎么办!?”让中国式的妈妈替女巫编台词,可以说一整天不带重样的,因为这都是他们的心声。 在传统的中国家庭关系里,不要说小孩儿,就是成年的儿女也没有独立身份。而这种独立的丧失,千言万语归于一句:父母把你养大了,养育之恩大于天。因为,如果父母没生养你,你根本就不存在。既然你和你的一切存在的前提都是父母养了你,那么无论你拿出自己的一部分还是全部,都不足以抵偿养育之恩。进而言之,父母拥有你的全部。在这种理论中,子女的个性、个人意志和个人努力当然是不予考虑的。如果存在上述东西,也必须以不与父母冲突为前提。同样,父母的动机也是不予考虑的,既然养育行为本身已具有这么崇高的价值,那么多自私的动机都可以忽视或原谅了。 虽然上面的话不是因为电影,而是因为中国式妈妈/子女的评论而发,但我是不打算去说服他们的。不过,我得让我闺女多看几遍片子,直到她记住“Mother knows best”的荒谬和女巫的伪善为止。说起来,这正是文艺作品的好处,它不用费劲巴拉地讲道理,却能让观点深入人心,当然,是那些还可以塑造的人心。

没有耐心的旁友请直接拉到分割线以下……我这么懒的人能写这么长的影评也实在是一个奇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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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悲哀的一点是,在中国,子女(尤其是未成年子女;但不少情况下连成年子女也不能豁免)即使没有被视为家长的所有物(而非独立的“人”),也被视为地位低于家长的人(而非平等的个体)。家长虐待子女致死不算重罪(如果真有追责的话);严重过失致死(如佛山小悦悦)的,舆论中最大的声音也是“家长节哀”而远非追责(“孩子的死已经给家长很大的伤害,还要追究家长责任岂不是二次伤害!”)。究其原因,孩子的死亡更像“家长摔碎了自己的一件古董,真可惜啊,节哀顺变”而甚于像“一个人杀害了另一个人/过失致其死亡”。在这种轻视甚至否认子女人格且地位不平等的前提下,家长对子女的伤害就很容易滑入上面说的缺乏底线的搅浆糊。而且,在这种成年子女尚且会被父母理所当然地送进电疗中心的地方,身体虐待尚且不被警惕,又何谈提防精神虐待呢?唉。

其实迪士尼作为动画制作领头羊,所有剧情都是经过充分推敲研究,不存在有重大歧义的可能。它在剧情的刻画上非常仔细,这种细节一抓一大把的,都是为了告诉你“我是坏人我是坏人我是坏人,我只是为了你的头发才不得不接受头发底下多余的赘生物”,生怕观众误以为女巫对公主有真爱。更多细节不需要再一一列举了。

接下来是公主长大后女巫第一次出现在高塔下要求公主快让她上去,她说的是,Rapunzel, i'm not getting any YOUNGER down there.(Rapunzel,我在下面等你可不会越等越年轻啊)看,开口不离getting younger(年轻),难道不是迪士尼在提示你她的动机么?
女巫上楼后,先是同情般地说how you manage to do that every single day without fail, it looks absolutely exhasting, darling,(你是怎么每天坚持下来的?这特别累呀,亲爱的)看似怜惜女儿,但女儿回答说oh it's nothing(这没啥)之后她的真正目的就出来了:then i don't know why it takes so long.(那我就不知道为啥让我等这么久了)其实是在抱怨公主让她等太久了。虽然她马上说i'm just teasing(我只是开玩笑啦),但是她对“女儿”的态度马上就刻画出来了。没有心疼,没有爱护,只有用“玩笑”的外衣包裹着的责怪、贬低。之后她把公主拉到镜子前面说看到一位美丽年轻的女子(其实是她自己),又开了一个玩笑。有母亲的慈爱吗?有母亲的关心吗?都没有,只有自恋式的玩笑。这还有什么可脑补的呢?
公主想跟女巫讨论出高塔看天灯的事,但是女巫却叫她先唱歌再聊。于是长发公主跑去搬凳子。请看长发公主去搬凳子时女巫是怎么样的瞥了她一眼(11:09),充满厌恶、不耐烦的眼神。
公主唱完歌之后开始讨论第二天自己的生日,而女巫的回答是“i distinctly remember, your birthday was last year.(我清清楚楚记得你的生日去年已经过过了)”;公主想说自己想出去看天灯,紧张得吞吞吐吐,女巫不耐烦的说“you know how i feel about mumbling,blah blah blah,it's very annoying(.我最讨厌吞吞吐吐,啊啊呜呜的,烦死人了)”接着公主说想看天灯,女巫的回答是“you mean stars.(那不是天灯,那是星星)”看,对“女儿”的话从来不认真听,敷衍、不耐烦、谎话连篇,这就是所谓“深沉的母爱”?
在女巫说完她讨厌吞吞吐吐之后她又补充了"I'm just teasing...i love you so much,darling(我只是在开玩笑……我爱你,亲爱的"注意这里她说i love you的之前在掐公主的脸,说到i love you的时候迅速地指了指公主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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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受传统的古老智慧的辩证法影响,总觉得世事无绝对,坏里有好好里有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公主被囚禁了但是意外地获得了一个新妈妈呢也是好事呀么么哒!

这里不讨论王国的人根本不知道魔花有主,只是出于先占无主物的动机取走魔花,而女巫自己明明在场却没有就其所有权提出主张,因此。这里只讨论一点:公主是个活生生的人(加粗),你有什么权利因为自己的东西(加粗)被别人“抢走”而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抢走?有什么权利囚禁她的自由?剥夺她与亲生父母相聚的权利?欺骗她隐瞒她真正的身世?你有什么权利替她做这么多选择???

总结一下,女巫这个母亲,从头到尾最关心的是魔力的头发。对公主根本就是漠不关心,没有给她真正的爱,不尊重她的人格,对她只是敷衍、不耐烦,甚至存心贬低、践踏她的自尊和人格;送吃的只是因为公主活不好头发会受损,承诺花三天买颜料也是因为拒绝了她出塔的要求,为了打消她的念头做稍稍的让步。之后更是因为在酒馆听到她说“i'm so glad i leave the towel(我真高兴我离开了那座塔)”而下了一盘很大的棋(在公主和飞贼相爱后栽赃飞贼),告诉公主外面的一切都是险恶的,让公主彻底打消出塔的念头。
这不是对人的爱,是贪恋霸占一个东西的感情——自私、不择手段、不顾他人的感受。

这就是底线。人的尊严、自由、隐私是绝对的底线,一旦你跨过底线,侵犯了对方的基本权益,那根本不要再列举其他任何东西,底线以下,根本不用再讨论、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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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国人总是喜欢在底线以下寻找共识,在一堆粑粑里面挑出一根金针菇然后说“你看!不要片面否定这坨屎!它也是有营养的!”“你看!虽然女巫把公主从亲生父母身边夺走!还囚禁她的自由!18年只在小小高塔里度过!虽然她是在利用公主而不是爱她,但是你看她花了三天去给公主买颜料呀!这是伟大的母爱啊!”“虽然女巫为了自己永葆青春占有了公主~但是起码她对公主还不错啊,除了限制她的自由~她还为公主做她喜欢吃的饭菜。。。为神马公主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呢?起码朝夕相处十多年了~有了心爱的人什么都可以不要吗?面对感情的人都那么自私么?”何必呢???粑粑里的金针菇真的有那么美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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