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促席,说彼平生,我愿握住你的手聆听你的
分类:影评影视

今年的柏林电影节上,有一部中国电影让全中国影迷沸腾。

将于22日上映的王小帅导演的《地久天长》,15日起就开启全国点映。该片未映先热——因为刚拿到了柏林电影节最佳男、女主角奖,还有它175分钟的片长。那,值得在影厅憋尿观看吗?已看过首轮点映的记者负责任地表示“值得”,3小时片长确实不太好排片,但我们的日子不就是这么“漫长细碎”的嘛,片中涉及的很多时代大事件很容易让几代人共情,而且所有演员均演技在线,包括TFBOYS的王源,王景春和咏梅更是默契像一对真夫妻。

它就是王小帅导演的电影《地久天长》,这部电影不管是在体量还是在内容制作方面都是优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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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王景春、咏梅《地久天长》同时拿下了柏林电影节的影帝和影后,现场掌声雷动,剧组人员抱在一起哭晕一片,这样的荣耀在中国电影史上的确是史无前例的。

为什么片名叫“地久天长”?

柏林电影节是这样解释的:从来没有哪对男女演员演夫妻演得如此默契自然,因此,这份荣誉也是不分彼此的。

两个家庭30年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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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首轮点映观众来说,时间是不知不觉就过去的,并没有觉得“熬”。

上周五,《地久天长》已经在内地各大影院上映,杉姐也第一时间去看了这部电影,三个小时,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厕所,影迷的诚意天地可鉴。

《地久天长》的剧情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跨度30年,涉及了严打、计划生育、工人下岗等时代大事件,经历过中国近三十年来风云变化的观众更易“共情”。

现在豆瓣评分8 · 0,口碑不错,但身边很多影评人都只打了三星甚至两星,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很多挑剔更像是鸡蛋里面挑骨头。

“时间已经停止了,我们正在等待变老”,这是丈夫刘耀军和妻子王丽云对自己痛苦生活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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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和沈家是同住一个工厂筒子楼的好朋友,两家男孩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后来丽云又不慎怀上了二胎,因政策缘故,被抓计划生育工作的沈家妻子海燕带去流产,到这里,两家的情谊还未破裂,直到两家儿子一起在水库玩,刘家儿子星星因故溺亡,加上下岗潮的到来,耀军和丽云无法承受这种种痛苦,选择离开家乡内蒙古,去了南方,在听不懂方言的地方为彼此而活着,最后因海燕即将病故,他们才回到最初失去希望的地方……

影帝影后的演技自然不必说,就连王源、齐溪、杜江、艾丽娅一众配角也都有很好的发挥。

片中两个家庭的不同走向,令人唏嘘。王小帅表示,这两个家庭是当年两条比较普遍的人生路径:善良的刘耀军、丽云经历失去两个孩子和下岗后,主动边缘化,又因传统观念的影响,在异地收养了一个孩子,试图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希望能齐整地生活下去;而沈英明和海燕这对夫妻,从工厂转到了机关企业,再下海经商成功。

《地久天长》是一部横跨了 30 年历史的史诗级作品,讲述了两个家庭在时代洪流之下的命运变迁,同时还带出了工人下岗、计划生育、严打、下海、出国潮等社会背景。

王小帅透露,2015年二胎政策放开后他就开始创作该片,“我常常想,面对湍急的社会变革大潮,当悲剧降临到像丽云和耀军这样善良的普通人身上时,他们该如何应对自己的生活呢?人只有一生,你只能活一次,而一次伤痛可能就会影响你一生。对于电影中的人物来说,他们几乎用掉了一生的时间去告别早逝的儿子,告别他们逝去的青春,而对于将来,我相信希望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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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片尾影片结束时,该片的英文名《so long,my son》才出现,意思是“再见了,我的儿子”,生活需要不断放下,但告别竟是如此漫长。

《地久天长》是一部极其有质感的电影,蜂窝煤、生火做饭的炉子、铁锅、茶缸、录音机、服装等道具都很好的把观众带回到了当年的情境中去。

《地久天长》是该片中文名,片中也很多次出现《友谊地久天长》这首经典歌曲。王小帅的考量是,人的一生既漫长又短暂,漫长的时候真的要经历很多的事情,要承受很多的痛苦,慢慢过完这一生,如同“地久天长”这个概念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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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自然夫妻”?

为了把一切都恢复到生活的细节里面,恢复到真实里面,给演员营造更真实的气氛,王小帅甚至人性地按照时间顺序来拍摄,不惜几次南北大对调的转场,整个剧组跟着景春、咏梅饰演的夫妻,经历了从包头到福建、再从福建回包头的人生大迁徙,给观众在银幕上呈现那种扑面而来的生活感。

隐忍克制的“中国式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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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擒到了柏林电影节双熊,那很多人大概跟记者一样想看看王景春和咏梅演得到底有多好?据悉,柏林电影节历史上,同一部电影的男女主角都拿奖的先例只有过一次。

举一个杉姐印象特别深的例子,星星溺水后,海燕在房间里吵浩浩,质问他为什么要带星星去水库,这个时候的背景环境音就是他们家里烧水壶水开了的声音,因为太投入,没有人注意到水已经开了,这就是生活的感觉。

王小帅点评说,“两位主角不是靠飙戏或激情戏来展现演技,而是生活的搬运工。看起来他们就好像生活在电影里,但实际上他们用了极大的心力”,他们的表演理念也是隐忍,那种没有痕迹的,没有花哨外在表现的,这其实更加深沉、内敛和宏大。

有人说《地久天长》是第六代导演的《活着》,我同意这种看法,但在我看来,它更像是王小帅导演个人在时代变迁、历史裹挟之中的《芳华》;因为《地久天长》既有美好,也有残酷;而《活着》更侧重的是痛苦。

现在很多影视作品讲究一个“爽”字,意图让观众看完很解压,骂、哭和笑都是手段之一。虽然《地久天长》有着失独家庭、孩子溺水、被迫流产、下岗等元素,意味着很大的情感张力,但电影不苦情,也不刻意煽情,男女主角的表现却异常细腻、隐忍和不动声色,默默地接受生活和命运,让人感受到一种温暖的力量,也让人不由自主地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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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部电影都是压着情绪在拍摄,开场不久就是星星溺水身亡,这里却是通过特别远的镜头来呈现耀军和丽云的哭天抢地,只看得到如浮萍一样的肢体语言,并没有爆炸性的声嘶力竭来刺激观众感官,但很多观众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80 年代中期,耀军和丽云本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妻,他们在包头的一家工厂工作,大家都穿工人的衣服、住筒子楼、吃大锅饭,没有谁比谁好一点,也没有谁比谁差一点。

这对夫妻接连失去2个孩子,养子也离家出走,在接受命运的残酷后,夫妻双方都在为了对方而活着,而这个时期的电影镜头会出现非常多的面部大特写,你会看到很多王景春脸上的失意,以及咏梅背影和侧面的落寞。

工友和朋友之间隔三岔五聚聚会,下班后躲在屋子里听听流行音乐、跳跳舞,生活还挺惬意。

王小帅告诉记者,《地久天长》不是“哭片”,隐忍和克制,是他所喜欢的中国人的特质。他认识的很多老一辈经历了很多甚至很大的挫折,但都选择隐忍和宽厚,“他们吃苦耐劳,觉得能吃饱穿暖就很幸福。”而王景春和咏梅则让观众深深感受到了这些特质,王景春在片中就像很多中国父亲那样,喜欢在吃饭时端起酒杯就着油炸花生米喝两口,而咏梅就是典型的夫唱妇随,第六感直觉发现丈夫有“外遇”,也没有撒泼打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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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电影节期间,王景春和咏梅被赞“银幕上几乎没有另外一对夫妻,能像王景春与咏梅演绎得如此自然”,看完电影,记者也觉得这句话一点都不为过。

耀军和丽云最要好的朋友是英明和海燕一家,因为他们两家的儿子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两家的关系就更近了一层。

记者举一个小例子,在片尾,他们去星星的坟前祭拜,拔完草一左一右坐着,看着远方巨变的城市,咏梅拿出一瓶水给耀军喝,耀军推开了,提起了酒瓶,这时咏梅翻了一个特别不起眼的白眼。就是那种生活在一起数十年,但又很“嫌弃”老公的表情,行云流水到让人拍腿称赞。

每次两个小朋友过生日都是一起过,父母们都希望父辈的友谊能延续下去,两个孩子也能成为一辈子的好兄弟。

其实该片的配角也大放异彩,比如艾丽娅,她演的海燕,在那个时代是个领导,面临好友的怀孕,她选择从工作出发狠心带丽云去了医院,加上自己的儿子浩浩造成星星溺亡,她的后半辈子都在不安中度过,最后时刻的那段话,让所有人泪奔。而齐溪饰演沈英明的妹妹,她深知哥哥一家对刘家造成的伤害,她也有些暗恋耀军,于是她就想怀上耀军的孩子,然后交由刘家抚养,来替哥哥一家赎罪。另外,耀军和丽云的养子由王源饰演,虽然台词不多,但青春期“叛逆”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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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分钟闷不闷?

可是,忽然有一天,他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非线性叙事带来高级感

因为英明家的儿子浩浩带耀军的儿子星星去水库玩水,星星在水库溺水而亡,耀军和丽云从此失去了唯一的孩子。

记者发现,上一部片长近3小时的院线电影是《黄金时代》,178分钟。这次《地久天长》是17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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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个方面,王小帅表示,剧情的时间跨度有30年的体量,从一个人的二十几岁到将近六十岁;空间上从中国的北方到南方,有上千公里的跨度。用线性来叙事的话,可能三五个小时也讲不完,所以他打破了这个时间线。

本就欠了耀军家一条命的英明一家偏偏在此之前做了一件更对不起他们的事情。

可能很多人一听说该片是非线性叙事,就会担心是不是会乱?会不会看不懂?其实一点也不用担心。因为该片的人物关系不复杂,主要就是这两个三口之家,再加上美玉和建新这对情侣,以及齐溪这个妹妹,重要人物差不多就9个,主要围绕的是耀军和丽云夫妻。

80、90 年代正是国家实行计划生育政策最严格的时期,海燕在工厂里负责落实计划生育的工作,最好的朋友耀军和丽云一家偏偏怀上了二胎。

该片的剪辑方式是时间线交叉跳跃的,王小帅表示,剪辑处理是回忆和现实的关系,只需要观众跟着情绪走,一点点走过主人翁的历程,也像经历了三十年的人生旅程,就会得到视觉和听觉上的印象,“这是一种尝试,我们自信的是,它的情感投射让观众很容易接受。”所以看完全片,观众也会发现,这个尝试真的很合适,看着不会闷,而且有一种结构上的高级感。

是朋友又怎么样呢 ?

另外,片中甚至还有不少镜头是手持摄像机拍的,会有些许的晃动感,导演大概是想营造一种纪录片的真实感。

国家的利益和工作大于一切,丽云在海燕的监督下去做了流产,但流产后,她再也怀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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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英明家就不仅仅是欠耀军家一条命的事情了,而是让这对夫妻断子绝孙了。

耀军和丽云本就在下岗潮中丢了工作,失去了孩子之后,无法再面对熟悉的一切,他们只能远走他乡,到福建的一个小渔村去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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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从来都是伤情的地方,但在他们看来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因为陌生的环境不容易勾起回忆,当地人说的话他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当地人也听不懂。

用耀军的话来说就是,"到了这里就像到了外国",所以,身体和心灵都能得到放空。

他们甚至还在这里收养了一个和星星很像的孩子,每天都吃着馒头、饺子、包子,装作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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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生活并未就此放过他们,这个被收养的孩子非常叛逆,逃课、偷东西、最后辍学去打工、还带回来了一堆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小混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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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留不住儿子的耀军和丽云,把刚刚托关系办好的身份证给了儿子,还塞了一沓钱,不知前路的懵懂小孩还是磕了一个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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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海燕身患绝症,最后的愿望就是能再见耀军和丽云一面,耀军和丽云又重返故地,见了海燕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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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还是小孩子的浩浩如今已经是一名医生,他面对耀军和丽云,说出了当年与星星在水库玩耍的实情,一切都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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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帮朋友都去英明家看望浩浩刚出生的儿子时,耀军的电话响了,那个当年离家出走的孩子带着女朋友回来了,老两口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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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关于苦难与和解的故事,耀军和丽云面对儿子的死亡,选择独自吞下苦水,远走他乡,他们躲避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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